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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最冷的深夜 谁为流浪者送去最后的守护?

发布时间:2021-02-10

  原标题:上海最冷的深夜,谁为流浪者送去最后的守护?

  “每个人的困境都是因自身不同的生活境遇而造成的,走进他们的内心,才能真正帮助到他们。”

  “我们今天的社会仍有许多弱势群体,他们无力解决眼前的困难,而社会工作者是他们的最后一道守护线。”

  11月22日,小雪,申城开始步入冬季,杨浦区救助管理站也正式启动了今年的“寒冬季节救助”。夜晚10点,冷风夹着雨,上海中心城区的气温一度降到10摄氏度以下,救助站的巡逻车在杨浦大街小巷巡查了一遍后,停在了包头路殷行路路口。站长李福强背着一个大包跳下车,径直朝街角走去。

  李福强的心中牵挂着一个人,那就是老吴。老吴的户籍在大桥街道,家原住在殷行,早年因家庭变故卖了房子,钱也花光了,如今只能露宿街头。一个小商店的屋檐下,一张简易的木板床,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
  “老吴啊,天开始冷了,还不进站吗?”老吴正睡在木板床上,见熟人来了,又坐起身来:“你看我这都睡下了,今天就不去了,到冷的时候我会去的。”李福强放下被子和一些食物,临走前撂下一句话:“天再冷些一定要进站。”这句话,李福强几乎每天都要跟老吴说一遍。

  每年上海的冬天,人们总能看到这样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身影,在冷得结冰的深夜里,穿梭于杨浦区的大街小巷。高架下、桥洞里,他与流浪者并肩而坐,耐心劝说,为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们送去温暖。他就是杨浦区救助管理站站长李福强。

  在零下五度的极寒天气里,他与不肯接受救助的“顽固分子”“抗争”到底,好说歹说……

  “每个人的困境都是因自身不同的生活境遇而造成的,走进他们的内心,才能真正帮助到他们。”

  每年从11月到第二年的3月,是杨浦救助站“寒冬季节救助”的持续时间。救助等级看天气而动:寒潮蓝色预警对应三级救助,橙色对应二级救助,如遇红色预警则要启动一级救助。越是寒冷的天,越要奔走在第一现场。救助站的3辆救助车,将全区分成3个区域无缝覆盖。李福强带领着团队“扫”街、爬桥洞,24小时不间断地巡逻,只要发现救助对象马上施以援手。

  杨浦救助管理站的前身是杨浦收容遣送站,自2003年更名以后,从一个拥有执法权力的部门突然变成了服务性的单位。转变意味着工作要更加精细、贴心。由于每天不间断地巡逻、走访,整个杨浦范围内,哪一条街道、哪一个桥洞、哪一片绿化带住着哪一位流浪者,李福强心里就像有一张活地图一般。

  流浪者出于自尊心,不愿意接受救助的“顽固分子”常有,王旭龙就是其中之一。今年春节,上海正经历寒潮,李福强与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日夜巡逻,终于在军工路翔殷路隧道旁的高架下找到了王旭龙。只见他蜷缩在一张被子里瑟瑟发抖,寒风肆虐地从被子缝隙中钻进去。“这儿太冷了,跟我们回救助站。”李福强劝他。“不去,去那儿干嘛。”王旭龙坚持不走。

  其实早在三年前,李福强就认识王旭龙了。“他一直在这附近流浪,不管我们怎么劝说,他都不肯说话,也不肯接受帮助。”李福强没有放弃,他隔三差五就去王旭龙常出没的几个地方找他聊天,后来才渐渐得知,他是三年前与父亲置气出走,从山东老家来到上海闯荡。

独自坐在救助站里的王旭龙。 黄尖尖 摄

  因为离家出走时没有带身份证,王旭龙只能靠打一些零工度日,他干过搬运工、当过扫地工,租不起房子,夏天睡在大理石阶旁,冬天住在高架桥下,就这样度过了在上海流浪的三年。“他心高气傲不肯接受帮助,我就给他介绍工作,让他自食其力,但我知道他最大的心病,还是与父亲之间的隔阂。”

  儿子出走三年杳无音信,可以想象家中老父有多么焦急绝望。于是,李福强一直暗中为王旭龙打听老家的线索,终于在春节过后,在媒体和救助站的牵线搭桥下,父子俩在救助站重聚。“儿呀,三年就这么瞎窜,一个话也没有,你起码让爸爸知道你还活着啊!”父亲握着儿子的手,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滑落,紧握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。

父子重聚一刻相拥而泣。 黄尖尖 摄

  “每个人的困境都是因自身不同的生活境遇而造成的,走进他们的内心,才能真正帮助到他们。”为了走近他们,李福强经常冒着日晒雨淋,与乞讨者一同席地而坐,弯下身去聆听他们的苦处。

  深夜车来车往的马路上,李福强和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们穿着反光马甲,出现在桥洞、街角、地铁口,寻找那些在严寒中孤零零的身影。在零下五度的极寒天气里,他与不肯接受救助的“顽固分子”“抗争”到底,好说歹说,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劝进站里,哪怕是住几日,哪怕只是吃几顿热饭,喝一口热汤……

  为遭遇变故的困境儿童撑起一把“庇护伞”

  “困境儿童有别于孤儿,他们没有法律上的认定,不享受任何国家政策扶持,而社会对其救助的方式也相对落后,孩子还面临各种身份认同的困境……”

在困境儿童眼里,李福强就像是慈爱的爸爸。 朱良城 摄

  2008年,李福强正式成为杨浦区救助管理站的站长,他率先在全市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,引入专业社工入站对受助人员开展服务。也是这一年,救助站接收了两个16岁的孩子。

  小王(化名)家在山东,遭受了严重家庭变故后千里迢迢来到上海,准备看一眼梦寐以求的复旦大学后就自杀。

  小张(化名)家在杭州,从小跟着父亲靠倒卖火车票谋生,16岁那年父亲突然离世,他就由杭州救助站送到了上海。经多方走访和沟通,救助站把两个孩子都顺利送回了家中。

  两个孩子的命运看似相似,然而两年后当李福强再次见到两个孩子时,内心却受到很大震动。原来,救助站对接小王的社工几乎每月与小王通讯,关注他的成长,最终孩子考上了大学,并在毕业后成为一名社工,把自己受过的救助回馈社会。而小张在被送回家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重操旧业,未获得很好的成长。“看到这俩孩子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”李福强说,相似的案例,是否用心去对待,结果截然不同,而这却改变了孩子的一生。

  这件事让李福强备受触动。2011年,救助站成立了反家暴庇护中心、困境儿童保护中心和应急救灾临时保护中心“三个中心”。其中,困境儿童问题是李福强倾注了最多心血的部分。就在这一年,李福强又遇到了另外一个孩子。

  李福强第一次见到小樑(化名)的时候,她只有9岁。“孩子瘦瘦小小的,说话声音很轻,街道告诉我,她父亲死亡,母亲失踪,没有户口,没有家人。”看着这样一个幼小的孩子,李福强又心疼又心急。他先是在街道帮助下找到一家寄养家庭,让她暂时在正常家庭中生活,然后就开始四处奔走为孩子办户口。

  “孩子已经没有亲人,而户口是她在这个社会的身份,没有这个身份将来会寸步难行。”但由于孩子的问题太特殊,李福强几乎把街道、公安、法院的门槛都踏破了,情况说明写了一篇又一篇,户口还是没有办下来。就这样7年过去,孩子马上就要参加中考,然而没有户口就不能参加考试。

救助站内,李福强正在为小樑整理床铺。 黄尖尖 摄

  “我能看出大叔心里很着急,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跟我说,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,其他的事情大叔给你‘搞定’。”小樑后来才知道,李福强又专门请了一位律师来协调解决,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,今年过年前,小樑的户口办下来了,并在六月如愿参加了中考。“进考场那天,大叔一直把我送到校门口,转身告别时,我看到了大叔眼里的泪光……”

  孩子们心中的坚强大叔,同事们眼里雷厉风行的站长,这就是李福强,从来不把难处说在嘴边,但又从来不让人失望。

  “困境儿童有别于孤儿,他们没有法律上的认定,不享受任何国家政策扶持,而社会对其救助的方式也相对落后,孩子还面临各种身份认同的困境……”后来,李福强提出“站内救助”和“站外寄养”的困境儿童救助模式,对所有寄养家庭都要求站内社工进行评估和考察,做到对每一个孩子负责。

  三十公里山路,一辈子社工路

  “我们今天的社会仍有许多弱势群体,他们无力解决眼前的困难,而社会工作者是他们的最后一道守护线。”

  1983年,李福强从军队退役后便进入民政部门工作。作为社会工作者的初心,就是当时一名“老民政”赋予他的。那是上世纪80年代,还是一名毛头小子的李福强在民政部门的社会科,跟随当时的科长老赵对口安徽的救助工作。“那会儿交通不发达,公交车只能开到镇上,而从镇里到救助对象家还有三十公里路程,而这往往要靠一双腿去跑。”

  有一次,老赵在一个救助对象的家中摔伤了腰,村里打来电话,让李福强去接一下。山路崎岖不堪,李福强把车开到了时速60公里,仍开了半小时才到救助对象家中。“当时我就在想,上了年纪的老赵每天是如何走过这一段山路的。”

  老赵见了李福强,笑着说:“我没事儿,明天还能再跑两家。”李福强不解,老赵却指着村里的老房子对他说:“你看这房子,没有一个窗是好的。你看这老太太,就裹着一张单被过冬。明天我要是跑不完,他们怎么办……”那一幕,几十年来李福强一刻不忘。而从那以后,老赵脚下的三十公里路延伸到了李福强的脚下, 并一直走到了今天。

  “民政工作凝聚了无数老同志们默默无闻的付出,如今和他们相比,我们的工作条件已经好很多了,但依然不能忘记那份初心,就是永远走在一线,了解民生疾苦。”自1994年进站,李福强已在救助站工作了23年,从当初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一站之长。

  一年365天,李福强不是在救助站里,就是在巡逻的路上,他把自己大部分的时间给了那些与自己素未谋面的救助对象,留给自己家人的时间却很少。

  “我们今天的社会仍有许多弱势群体,他们无力解决眼前的困难,而社会工作者是他们的最后一道守护线。”如今,李福强正努力培养救助站内的年轻人接受专业的社工培训,并引进专职社工,让救助工作变得更专业化。“只要社会上还有需要帮助的人,我们的工作就永远不会停歇。”

  遇到特困、流浪者等需要帮助怎么办?

  市民如遇特困人员、流浪乞讨人员需帮助,可致电12345或962200。本市救助管理机构信息详见↓

图自上海发布,其中崇明县应为“崇明区”,以上救助站信息截至今年7月

责任编辑:张玉